黄克诚与盐阜老区的那些事

 

栏目:菁华采撷  加入时间:2018/9/28 10:46:37  已浏览:3515


王义云


开国大将黄克诚,湖南永兴人,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后曾任新四军第三师师长兼政治委员、苏北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苏北区党委书记。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

    抗战期间的1940年到1945年,他曾在盐阜地区工作、生活和战斗了近五年,为苏北抗日根据地的建设和抗日斗争的胜利作出杰出的贡献,对盐阜区人民有着很深厚的感情。黄克诚艰苦朴素、平易近人的优良作风和无私无畏、一心为民的优秀品德有口皆碑,苏北根据地的军民都亲切地称他“黄老头子”“我们的师长”,把他当作自己的亲人。

 

劝黄师长吃鸡

 

1940年秋,八路军第五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黄克诚率主力部队挺进淮海、盐阜地区,策应驰援新四军黄桥作战。1010日,与新四军北上部队会师盐城白驹狮子口,打通华北、华中抗日根据地的联络,共同开辟苏北抗日根据地。连日来,他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夙兴夜寐,身体逐渐消瘦。刘少奇看见他,很担心他的身体,要求后勤部一定要保证黄克诚的伙食,强调要经常烧只鸡给他补养身体。但黄克诚始终坚持同战士们打成一片,十分节俭,伙食跟普通战士一样,从不吃小灶。

1942年秋冬以来,盐阜地区的抗日斗争形势日益严峻,黄克诚经常通宵达旦地工作,虽然注意锻炼身体,但身体状况仍每况愈下。一天,炊事员买了一只鸡,想给师长补补身体,又担心他和以往一样不肯吃,就求助警卫员帮忙劝劝。

也许是警卫员和炊事员的讲话声惊动了师长,只见他伸了个懒腰。警卫员知道,这是师长工作告一段落的表示,也可能是劝师长吃夜餐和休息的最佳时机。

炊事员和警卫员一前一后地跨进屋里。“师长,吃夜餐吧,”炊事员提醒。“是啊,肚子也在提意见了,”黄师长乐呵呵地说,“大家一道来吃烧饼吧!”“今晚是吃鸡肉!”炊事员惴惴不安地说着,把一只军用瓷缸放桌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鸡?”师长惊喜地道。只见他双眉一扬,转过来对警卫员说:“刘大伯的病怎么样了?”“已趋好转,但身体还是比较弱,”警卫员回答。刘大伯是大崩子的一个村民,因贫病交加,气息奄奄,我军卫生员及时救治他,现已脱离危险。“那你快把这瓷缸鸡肉送去。”“这——”炊事员和警卫员面面相觑,却没有移动身体。“执行任务吧!”师长一面笑嘻嘻地说,一面从抽屉里拿出烧饼吃起来,警卫员习惯性地为师长倒了一杯开水。

月朗星稀,夜色苍茫,初冬的盐阜大地结着薄薄的霜花,整个大地沉浸在暮色之中,刘大伯的屋内亮起明亮的灯光。


结婚时“约法三章”

 

194111月,经阜宁抗日民主政府县长宋乃德的撮合,黄克诚和阜宁县委书记唐棣华在阜宁县羊寨喜结连理,从此两人成为相濡以沫近半个世纪的亲密伴侣。

当时,唐棣华、杨纯与李风是华中名气很大的抗日女干部,工作能力很强,被誉为“巾帼三杰”。黄克诚与唐棣华结婚时,他们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也没有摆喜宴,只向几个好朋友打了声招呼,就算结婚了。婚房是简陋的临时住房,连个大红喜字也没贴,床上摆着破旧的军用被褥。

新婚夜,黄克诚就和新娘唐棣华“约法三章”。他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就要共同生活了,有些问题需要郑重地讲清楚。第一条,我们都是共产党员,都要把党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能因为婚姻的利益而妨碍党的利益;第二条,我所处的工作岗位重要,你不能因为要求男女平等而让我迁就你;第三条,我这里有军队的一些文件,还要经常找人谈话,你不得打听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唐棣华晚年回忆,觉得第一条、第三条都好接受,唯有这第二条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味道。虽然当时有些不乐意,但她很快便想通了,没说什么,全力支持丈夫的革命事业。对常人而言,新婚夜就“约法三章”,是不太好接受的。但黄克诚就这么做了,而且还得到妻子唐棣华的理解,这对革命夫妻着实令人敬佩。这一不成文又有点苛刻的“约法三章”,一直是唐棣华和子女们共同遵守的“家规”。

黄克诚与唐棣华结为连理之后,都坚持严格要求自己,坚定信念,互敬互爱,患难与共,风雨同舟,是一对模范夫妻,成为共产党人的楷模。

 

一言一行堪作模范

 

周恩来曾称赞黄克诚是管家理财的行家。他说:“他这个人我了解,你给他一万块钱,他能当十万块钱用。”这一评价一点都不过分。黄克诚始终严格要求自己,依然保持在井冈山和长征时期那种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他一件棉袄穿了好几年,还打几个大补丁。师直机关管理员几次要替他换一件新棉袄。他却说:“换什么,又冻不了,能穿就行。”那时,每人每月发两盒火柴点烟用,黄克诚不够用时,就用火刀石打火,从不多拿一盒火柴。平时,黄克诚坚决不准为他买一支牙膏或一袋牙粉,一直坚持用食盐刷牙。

当时部队生活很艰苦,从师长到战士,各项供给一视同仁。由于当时常常连续阴雨,粮食霉变严重,部队有时吃的是霉黄豆、霉山芋干,还吃麦麸子,很少能吃到大米。每供给10斤霉山芋干,才能搭配给1斤大麦糁子或玉米糁子。黄克诚都是按部队供应标准吃饭。虽然黄克诚吃的是“小灶”,他既坚持标准,又常与战士对照,从不吃什么好菜。一个月下来,他总要查问几次炊事人员:“我这月有没有超支,有没有多吃油?可不要把供应战士的油给我吃了。”另外,黄克诚洗脸用的毛巾只有半截,另半截子剪给别人用。他说:“整条毛巾洗脸太浪费,因为洗脸时只用当中的部分揩脸,两头揩不到,结果当中被揩破了,两头还是好好的。5000条毛巾剪两段,够1万人洗脸。”黄克诚独特的“经济理论”,为苏北根据地军民节约开支,共渡难关,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19415月,新四军军部在盐城召开各师供给部长会议,刘少奇在总结讲话中说:“全军7个师,第三师人最多,花钱却最少,应该学习他们的经验。”会后,第三师供给部长刘炳华向黄克诚作了汇报。他当即指示:“你们应该认真总结经验,找出差距,防止骄傲自满。”

黄克诚率部在苏北转战,每到一地,都与房东结下深厚情谊。有一户姓朱的人家,夫妇都有病在身,仅靠15岁的儿子卖油条维持生计。黄克诚问小朱:“一天能赚多少钱?”小朱答说:“我没有本钱,赚不了多少。”黄克诚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三元钱给了他。两个月后,小朱将钱还给黄克诚时,黄克诚说:“这钱不用还,你家困难,就算我送给你的!”

第三师师部在评选“模范党员”“节约标兵”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一致推选黄师长。

 

大生产运动“结硕果”

 

针对日军的“扫荡”和国民党的包围、封锁给根据地造成的极为严重的困难,1942年12月,中共中央提出了“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是我们的经济工作和财政工作的总方针”。黄克诚坚决贯彻这一总方针,要求全师在开展节约运动的同时,号召盐阜区军民利用战争间隙大力发展生产,军民兼顾,克服困难,改善生活,共同渡过难关。

一次,黄克诚到驻苏家嘴地区的七旅二十一团检查工作。团长王良太、政委罗友荣、参谋长钟玉祥等接待并汇报工作。黄克诚听了汇报后,用微哑的声音,亲切地对他们说,在供给上还要多想办法,开展生产,改善部队的生活。部队生活好了,战斗力也会提高的,并要求大家“艰苦奋斗,坚持抗战,直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

这是黄克诚第一次到二十一团检查工作,于是团部特意准备几道菜。黄克诚见状,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做这么多的菜,我都是40多岁的人了,又瘦,你们要把我吃胖是不行的。以后不要做了,我和你们大家吃一个灶。”接着他又说:“要节省着点,要艰苦奋斗!利用日军主力抽调其他方面的空隙,响应党中央的号召,搞好生产,不是每人要产400斤蔬菜嘛!要争取自给有余,减少当地群众的负担。抗战第5年了,在开支和一切问题上要打打细算盘了。”黄克诚走后不久,七旅宣传队便把师长讲的话编成歌词,到部队宣传教唱:

抗战第五年,

需要打算盘,

不怕艰和苦啊!

节约运动没困难。

第一要勤俭,

节省米和柴,

自力更生干呀!

艰苦奋斗做模范。

虽然黄克诚要求勤俭节约,但他对下级的困难总是主动帮助解决。他看到团长王良太连个挎包都没有,用个布包装着材料背在身上,工作起来很不方便,便主动向供给部长要了只皮挎包给他。这只挎包王良太一直带在身边,用了很久很久。

在黄克诚的领导和带动下,三师和苏北军区当时还专门发布关于开展生产运动的训令,要求各团队利用战斗空隙,普遍开展种菜、种麻、种黄烟竞赛,各连队、机关单位种地达3至5亩,以开垦荒地为主。根据训令要求,各团、总队开办了磨坊、豆腐坊、粉坊等,流动性较小的机关或部队开展养猪、养羊等。各旅还开办了合作社、油坊、碾米坊等。

在大生产运动中,仅三师师直机关、直属团队,在1944年上半年即收获蔬菜1.7万余斤。八旅全年种菜89.7万斤,养猪、羊、鸡9745头(只)。生产发展了,物资丰富了,有效地改善了部队生活,缓解了地方上的供应困难。当时三师部队的许多单位,在日用品、办公经费、油盐、菜金、衣服等方面,基本达到了自给或半自给,大大减轻盐阜根据地人民的负担。三师部队的财政供给,在苏北不同阶层中只占收入的一二成。老百姓的生活也因此较前有所改善。由于三师部队和苏北军区内部生产运动的开展,1944年全年减少开支达三分之一,收支基本平衡。

他们的经验和做法得到华中局的充分肯定,并向全军通报推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苏北根据地党政军领导人率先垂范,挤出时间从事生产活动,发挥了表率作用。

 

先让老百姓过桥

 

194325日,正值正月初一,盐阜人民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但日伪军却在开展大“扫荡”计划的集结行动,妄图趁机消灭苏北地区的抗日力量。24日,日军第十七师团师团长酒井康中将在徐州召集大队长以上的军事会议,驻盐阜区北支山轮大队长赴徐州开会,接受“扫荡”搜索任务。8日以后,日伪军在盐阜区周围的据点纷纷增加。 2月17日,日伪军即出动步兵、骑兵、炮兵、空军两万多兵力,对盐阜抗日根据地进行空前规模的大“扫荡”。

一天,新四军三师师部为跳出敌人的合击圈,决定从故黄河南向河北撤退,在河上用几十条小木船临时架起了一座船桥。此时,日伪军从阜宁县西南部的东沟、益林、苏嘴等地多路分头北上“扫荡”,寻找新四军三师主力决战。说时迟,那时快,敌人已经逼近故黄河,枪声、炮声越来越近,危险在即。这时,故黄河南几个村子的数百名群众也牵着牛、抱着鸡、扶老携幼地拥挤到河边,急于要过河。但河水齐胸,寒冷刺骨,老幼难行,而船桥又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单行过河。三师师直机关和警卫部队的大多数人员还在河南,尚未过河,内心十分着急。黄克诚当时正在河南船桥口上,他见状大喊一声:“部队停止过河,先让老百姓过桥!”

只见黄师长站在岸上,亲自指挥部队让路。而这时枪声越来越密集了,炮弹已打到河里,激起了阵阵水花。

指战员们见师长如此坚定,没有一个人与民争渡,都闪在一边,让老百姓先过,并帮助乡亲们有秩序地过桥,以免拥挤落水。

半个小时左右,老百姓全部安全过了船桥,黄克诚和师部人员才冒着敌人的炮火踏上船桥,向故黄河北撤离。

这件事被时在阜宁东乡大杨庄杨芷江家养病的知名人士邹韬奋先生知道后,他对三师八旅参谋长庄林说:“黄师长这件事太感动人了。我病好以后,一定要写文章让大家都知道。”然而,邹韬奋的病却越来越重,不久被我党派人护送到上海医治,不幸病逝于医院。他的宣传文章虽然没能如愿写出来,但盐阜的百姓已将此事广泛流传开了。

 

还你一个“金八滩”

 

1943年2月,日伪军纠集2万多兵力气势汹汹地扑向盐阜区进行残酷的大“扫荡”。2月 18日占领阜宁县城,20日至 26日,对八滩、六合庄及大淤尖地区实行梳篦式的反复“清剿”,妄图消灭地方民主抗日政府及其领导的抗日武装,并企图在八滩建立据点。

当时的八滩盛产粮食、大豆、棉花,有较为丰富的盐资源,是新四军后勤给养基地之一,境内驻有新四军军工厂、部队医院,以及大批后勤人员、伤病员。同时也是东坎通往沿海地区的重要通道,地理位置极为险要。为保卫八滩,不让敌人在八滩有立足之地,黄克诚将八滩区委、区政府领导人韩培信找去,当面交代任务,要他动员群众坚壁清野,做好反“扫荡”的准备工作,避免敌人利用现有的房屋建筑建立据点,几天内必须将八滩街的所有房屋全部拆光。听说要将八滩街拆光,不但当地群众想不通,就连韩培信等区乡领导干部思想上也很犹豫。因为在当时八滩阜东沿海地区属经济重镇,与东坎比肩,时称为“金东坎、银八滩”,现在一下子全部拆掉,损失太大,实在可惜。一些捣乱分子趁机造谣、煽动极少数的群众到区政府闹事,反对拆房,一时间人心惶惶。面对种种情况,韩培信立即向黄克诚作了汇报,黄克诚听说后斩钉截铁地说:“为了抗战的需要,为了人民群众的长远利益和根本利益,小局必须服从大局,现在拆你一个‘银八滩’,等革命胜利后还你一个‘金八滩’!”

实践证明,黄克诚以军事家和政治家的战略眼光作出拆掉八滩街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抗击日本侵略者,八滩人民作出局部牺牲是完全必要的。根据黄克诚的命令,韩培信立即召开区、乡、村党员干部会议,传达黄克诚的指示,阐述拆房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在统一思想的基础上,韩培信带领地方干部群众日夜行动,用了三天时间将八滩街上300多户的房屋全部拆光,并将群众疏散转移到周边村庄妥善安置,对粮食等物资实行异地掩藏。八滩街坚壁清野工作刚刚做好,3月 4日从东坎来的日伪军占领八滩,因住无片瓦,吃无粒米,不时地受到我地方抗日武装的袭扰,只好又缩回到东坎。3月 29日,日伪军第三次来到八滩,因街上无吃无住,就到八滩街东南方向二里路远的王家桥,将一户王家油坊人强行赶走并建起据点。3月30日晚,根据黄克诚的指示,新四军三师八旅二十四团和师特务营及八滩区队民兵在师参谋长洪学智、二十四团团长谢振华指挥下,于深夜向王家桥据点的日伪军发动攻击。激战8小时,击毙山本中队长及以下日军 75人,俘获伪军7人,取得重大胜利,使敌人企图占领八滩这个新四军后勤保障基地的计划化为泡影。

40年后的1983年,时任江苏省委书记韩培信去北京开会,听说黄克诚生病住院,特地前往医院看望多年未见的老首长。他们见面后非常激动,谈起往事更是感慨万千。黄克诚拉着韩培信的手说道:“当年叫你拆‘银八滩’,说等革命胜利后还你一个‘金八滩’,你现在当省委书记,‘金八滩’还了没有?”韩培信回忆起当年为了反“扫荡”拆光八滩街的情景,先是面有愧色地回答:“对不起老领导,我的工作没有做好,现在八滩地区还没有根本改变面貌。”接着,他向黄克诚保证:“请您放心,我一定实现你当年的承诺,建成一个金八滩,让八滩人民富裕起来。”

经过改革开放40年的发展,在韩培信等老领导的关怀下,在省、市、县的大力帮扶下,八滩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成为交通发达、社会经济繁荣、群众生活富裕的苏北工业强镇、商业大镇,成为江苏省百强镇之一。黄克诚1943年的“金八滩”的许诺和韩培信1983年的保证已经实现。

(责任编辑:贾茹)


  • 来源:《世纪风采》2018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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