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伪史论”的历史虚无主义本质

文平

一段时间以来，被统称为“伪史论”的一系列荒诞论调在网络上持续发酵，逐渐进入公众视野。这其中，既有“唐朝根本不存在”、“宋朝国祚800年”等直接否定中国王朝信史的极端论断，也有“峨眉山就是阿尔卑斯山”、“《永乐大典》催生西方近代文明”等牵强附会的荒唐叙事。当这类光怪陆离的观点被冠以“历史真相”大行其道，而严谨的考古成果反而被斥为“史书造假”，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网络谣言，而是一种历史虚无主义新形态。它以算法为“新式武器”，以“泛娱乐化”的方式在部分人群中裂变式、病毒式传播，其背后潜藏的价值取向与传播逻辑，值得我们深入审视。

历史虚无主义作为一种错误的社会思潮，其哲学根基是唯心史观。它常常披裹“学术”或“文艺”的外衣，包装精致、蛊惑性强，实则暗含特定的政治意图，对我国文化安全与意识形态安全构成现实威胁。其中，那些公然否定党的历史、丑化党的领袖、抹黑英雄人物的极端表现，因其立场直白、手法粗劣，较易被公众识破，沦为“过街老鼠”。然而，历史虚无主义并未因此消亡，而是不断变换策略、改头换面。“伪史论”就是当前历史虚无主义极具反智主义色彩的变种之一。它虽然自我标榜“疑古”，却与史学界立足严谨材料的疑古辨伪有着本质区别，绝不能混为一谈。历史学从来不是不能怀疑的学科，新出土的考古成果、新发现的文献典籍，往往能够修正过往固有的历史认知。中国现代史学正是在实证精神与理性怀疑的双轮驱动下逐步确立的，其认识论基础在于，任何历史判断都必须接受证据的检验与理性的辩难。而“伪史论”则完全抛弃了实证研究的基本底线，它不是在“史料不足”处保持审慎，而是在“证据确凿”处刻意视而不见，其认知逻辑已从“有所疑”滑向“刻意疑”，从“求真”蜕变为“求异”。“伪史论”以“疑古”之名、行“虚无”之实，不仅是历史认知的错乱，更是历史虚无主义在方法论上的集中投射，在严重扭曲历史的同时，也在批量消解人们的思辨能力与公共理性。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信息技术快速演进的背景下，历史虚无主义呈现出载体多样化、话语碎片化、传播圈层化的新特点，特别是精准瞄准价值观尚在形成中的青少年群体，借助戏谑化的表达手法，配以情感化、代入感强的话语策略，具有极强的迷惑性和欺骗性。平台流量逻辑天然追逐冲突、偏爱极端情绪化内容和猎奇叙事，这恰恰契合了后真相时代的认知特征：情感先于事实、立场先于证据、共鸣先于真实。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机制，进一步加速了“伪史论”的扩散。严谨厚重的唐代制度文化史少有人问津，一句“唐朝是伪造的”震惊体却能快速收割流量。这类“伪史叙事”有着成熟的传播套路：先用颠覆常识的惊人结论博取眼球，再将碎片化信息掐头去尾、移花接木，包装成所谓“证据”，并以“创新成果”之名塞给一些天真的受众。严肃的历史书写，正被重新编码为可供消费的“情绪商品”。传播者利用未成年人缺乏史学训练、社会阅历有限的弱点，将反智主义的荒谬猜想美化为“通透洞见”，不断催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廉价优越感。而一些未成年人由于长期浸泡在算法推荐营造的信息茧房里，不断接受同质化极端化观点的投喂，反复强化已有认知偏见。2025年一批炮制、传播极端“伪史论”的自媒体账号被集中处置后，相关传播并未销声匿迹，反而转向去中心化的隐秘传播路径，更多极端论断被拆解成短句，填充在短视频评论区、直播弹幕、社群留言当中，其深层危害不容小觑。

应当看到，“伪史论”不只是停留于网络空间的观念之争，还潜藏着多重政治与社会风险，其负面效应已从虚拟空间向现实社会蔓延。网络上泛滥的极端伪史言论持续向海外传播，已对我国学术话语权与对外文化形象造成损害。更深层次看，有些“伪史论”叙事暗含民族分裂倾向，客观上沦为否认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理论帮凶。比如，有的仅凭皇室血统就将唐朝定义为“胡人政权”，而此类主张的传播群体，往往同时信奉“元清非中国”及所谓“1644史观”等错误论调，与境外某些旨在解构中华文明连续性的叙事形成暗合与共振。无论这些论调的初衷如何，其实际后果往往是让国家认同遭到解构、文化根基受到侵蚀、中华民族连续性的信念受到动摇，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共识面临被碎片化的风险。放眼当下，一些境外势力借助人工智能，批量炮制篡改历史的虚假信息，大量AI生成的虚假史料存在倒灌境内网络空间的现实风险。一旦此类虚假内容渗入基础语料库，将导致AI系统持续输出带有偏见的历史叙事，进而形成“算法放大偏见—偏见固化认知—认知反塑算法”的恶性循环，对国人尤其是青少年的历史认知构成长期、隐性甚至难以逆转的侵蚀。

古人云：“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要“树立和坚持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国家观、文化观”，“旗帜鲜明反对和抵制历史虚无主义”。面对“伪史论”的持续蔓延，必须深入辨析、有力批驳，从技术治理、教育引导与法治保障等方面协同应对。要全面落实意识形态工作责任制，压紧压实网络平台主体责任，推动主流价值导向深度嵌入算法推荐模型，决不能让算法沦为历史虚无主义的传声筒。对长期散播“伪史论”的账号，应依法依规处置，斩断谬种流传的链条；对扰乱公共秩序、触碰法律底线的极端行为，必须依法严肃追究法律责任。同时，学校与家庭应协同发力，持续提升青少年史学素养和媒介素养，努力实现从“知识灌输”到“认知免疫”的范式转换，帮助未成年人提高辨别历史传言真伪的能力，在算法包围的网络环境中守住认知底线。正史科普也要学会用新媒体的方式讲故事，帮助人们树立正确历史观。

历史不容随意篡改，各民族悠久灿烂的文明更不能被虚无消解。从煌煌大唐无数留存史册、遍布全国的文物古迹，到一代代考古学者不断出土印证文明的实物遗存，真实历史自有完整、坚实的证据链条支撑，无需自证。真正需要用心呵护的，是尊重史实、敬畏证据的公共理性。面对“伪史论”各种错误论调，我们应当以史实为盾、以法治为剑、以教育为基，主动发声、敢于亮剑，坚决抵制历史虚无主义的侵蚀。这既是对数千年历史应有的敬仰和守护，更是面向下一代、面向未来必须扛起的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