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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秋白心中的天上人儿
文 · 常浩如
来源 : 《世纪风采》2012年第4期 2012-04-16 09:22:28 已浏览 : 1384
    人民出版社2011年6月出版的由王铁仙、刘福勤主编的《瞿秋白传》,是一本从2004年开始,历时7年,由多位专家合力编撰而成的最新瞿秋白传记。这本著作吸取了近20年来瞿秋白研究的新成果,深入挖掘了大量新的档案史料,为广大读者呈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早期中共领袖的生动形象。这是一个真诚坦率、温文尔雅的革命政治家,也是一个可亲可近、色彩斑斓、感情丰富的普通知识分子。书中的《爱情与婚姻》一章,以大体相当的篇幅写了瞿秋白与王剑虹和杨之华两位妻子的美好爱情生活。
    长期以来,瞿秋白与杨之华的爱情故事,常被搬上银幕,在《秋白之死》、《秋之白华》等影视作品里都有生动的表现,许多的文艺作品也以此为素材进行创作和描写,因此广为人知。而瞿秋白与王剑虹的爱情故事,同样也是生动传奇、堪为佳话的,人们却知之甚少。那么,王剑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她与瞿秋白有过怎样的爱情故事呢?笔者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材料,向读者作些介绍。
 
土家族美丽才女
 
    王剑虹原名王淑潘,1903年出生在四川酉阳县龙潭镇(今属重庆市管辖)的一个土家族显赫家庭。她的父亲叫王勃山,早年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辛亥革命后曾任孙中山广州大元帅府的秘书,能诗善文,懂得医术,善于交游,尤其喜欢收藏,我们国家博物馆所珍藏的一套编钟和曾侯乙镩等一级文物就是他无偿捐献的。王剑虹的母亲叫吕莲娣,知书达理,性格温柔,十分贤惠,不幸的是,在王剑虹12岁时,她就去世了。
    小时候,王剑虹读过几年私塾。她天资聪明、学习优异,跳级插班到当地一所高等小学读书。1916年,13岁的王剑虹高小毕业。之后,她考取了邻近的湖南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当她读二年级的时候,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的丁玲考入该校预科,不久,两人成了十分要好的同学。丁玲这样描写这位比她大两岁的好姐妹:“王剑虹长有一双智慧、犀锐、坚定的眼睛,可谓是美丽端庄,但平时王剑虹显得十分严肃,走路时昂首挺胸,目不旁视,显得有一股傲气,一看就是一个不庸俗、有思想的学生。”
    五四运动爆发后,第二女师的同学们爱国热情高涨。16岁的王剑虹“像一团火、一把利剑,一支无所畏惧、勇猛直前的队伍的尖兵”,成为全校的领头人物,在一次有校长、教员参加的辩论会上,王剑虹公开反击校长的言论,与校长展开了一场精彩的辩论。她的发言,激起了学生们热烈的掌声。
 
妇女运动的先进分子
 
    1920年,王剑虹在湖南省立第二女师毕业后,随父亲去上海继续求学深造。临行前,父亲取龚自珍诗《夜坐》中“万一禅关剨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一句,给她改名为剑虹。因为上海的许多学校读书费用昂贵,最后就选了费用最低、由刘海粟创办的上海美术学校。一次上课时,王剑虹撞见一位教员调戏女模特儿,便愤怒地冲上去打了那个教员两个耳光,这下闯了大祸,不久,学校将她开除了。
    王剑虹的父亲王勃山,作为老同盟会的会员及原国民党政府秘书,与国民党元老谢持是老朋友,通过谢持的帮助,王剑虹被介绍到中华女界联合会会长徐宗汉处工作。徐宗汉是孙中山的亲密战友黄兴的夫人。王剑虹在徐宗汉处主要就是做些抄抄写写的文字工作,自然就结识了徐宗汉的秘书王会悟,而王会悟又是上海共产主义小组主要成员李达的夫人。这样,王剑虹又通过王会悟认识了经常指导女界联合会工作的李达、陈独秀。
    1921年10月,为了更好地开展妇女运动,陈独秀决定办一个妇女刊物,由李达担任刊物的主编,因为王剑虹爱好文学,颇有文才,陈独秀就让王剑虹与王会悟负责刊物的编辑组稿工作。
    1921年12月10日,改组后的中共外围组织中华女界联合会的机关刊物《妇女声》周刊正式创办,刊物的名称即是王剑虹首先提议的。该刊由李达亲自参加审稿,王剑虹与王会悟是主要编辑,撰稿人有陈独秀、沈雁冰、沈泽民、邵力子等等。王剑虹在编辑稿件的同时,还在创刊号上发表了《女权运动的中心应移到第四阶级》一文,呼吁知识妇女组织团体,加入无产阶级革命军,她的能力和才干得到了陈独秀和李达的充分赏识。
 
协办上海平民女校
 
    在从事《妇女声》周刊编辑工作一段时间后,王剑虹又积极协助陈独秀和李达创办上海平民女校,做了大量具体工作。学校在南成都路辅德里623号租了几间房子,徐宗汉把中华女界联合会的一部分旧桌椅捐给了平民女校。学校筹备工作进入尾声时,王剑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好友丁玲,于是向陈独秀、李达反映,说丁玲在父亲去世后,和母亲一起寄居在舅舅家,还被包办了与表兄的婚约。陈独秀、李达听后同意王剑虹动员丁玲来校就读。
    1922年春节,王剑虹利用回家探亲的机会,专程绕道湖南常德来到丁玲家,说服了丁玲的母亲,带着丁玲一同到上海“寻找真理”,“开辟人生大道”,进了平民女校就读。就这样,丁玲的命运从此发生了影响一生的改变。
新开办的平民女校只招收了23名学生,她们一般是思想比较进步和因逃婚或家庭生活困难而失学的女孩。学校是工读性质的,设有工作部,下设编结、缝纫剪裁和联络推销组。学生分高、初两级,高级班的学生又是初级班的教师。给高级班上课的有沈雁冰、陈望道等。王剑虹、丁玲二人都在高级班;陈独秀的夫人高君曼、茅盾的夫人、瞿秋白的第二位夫人杨之华等人在低级班。
 
南京相遇
 
    1923年8月,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南京召开。此时,王剑虹和丁玲已离开上海平民女校,她们在南京“自己学习,自己遨游世界”,当家庭教师、当佣人、当卖花女,过着极度俭朴的生活。一天,她们的好朋友、在平民女校认识的共产党员、团中央书记施存统带着两个人来到她们的住处,一个是在平民女校时就已认识的熟人、也是团中央的柯庆施,另一个则是初次见面,只见“这个朋友瘦长个儿,戴着一副散光眼镜,说一口南方官话,见面时话不多,但很机警,当可以说一两句俏皮话时,就不动声色地喧染几句,惹人高兴,用不惊动人的眼光静静地飘过来”。这个人,就是来南京出席团的二大会议的瞿秋白。
    没过多久,瞿秋白、施存统二人又来到王剑虹、丁玲两人住的地方,他们几个都对文学非常感兴趣,当瞿秋白知道她们读过一些托尔斯泰、普希金、高尔基的作品时,话就渐渐多了起来。瞿秋白还对她们讲起自己在苏联的所见所闻,语言生动有趣,她们“像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似的都听迷了”。
    随着谈话的继续,瞿秋白也很有兴趣地听王剑虹、丁玲讲述了她们近年来“东流西荡”的生活,之后,瞿秋白鼓励她们跟他一同去上海,到上海大学文学系听课。瞿秋白说:上海大学是一所正规学校,在那里可以得到高人的指导,学到对她们有用的文学基础知识。瞿秋白还告诉她们:上海大学是国共联合办的,共产党负责社会科学系,负责人就是他和邓中夏。她们去后可以自由听课、自由选择。一旁的施存统也完全赞同瞿秋白的意见。王剑虹、丁玲被说动了,几天后,她们即作出决定:去上海大学中国文学系读书。
 
师生之恋
 
    上海大学是国共合作背景之下创办的一所地道的弄堂大学。瞿秋白担任学校教务长和社会学系主任。这也是中国大学历史上成立的第一个社会学系。当时,蔡和森、萧楚女、张太雷、恽代英、施存统、沈雁冰等一批共产党的重要人物和著名学者,陆续汇集到该校任教。
    在上海大学读书时,丁玲很喜欢沈雁冰讲的《奥德赛》、《伊利阿特》等远古异国的极为离奇美丽的浪漫故事,王剑虹则喜欢俞平伯讲的中国古代诗词,尤其深深为优美婉转的宋词所陶醉。但在所有的教师中,她们最崇拜的却是瞿秋白。丁玲在一篇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
   “可是,最好的教员却是瞿秋白。他几乎每天下午课后都来我们这里。于是,我们的小亭子间热闹了,他谈话的面很宽,他讲希腊、罗马,讲文艺复兴,也讲唐宋元明。他不但讲死人,而且也讲活人。他不是对小孩讲故事,对学生讲书,而是把我们当作同游者,一同游历上下古今,东西南北。我常怀疑他为什么不在文学系教书而在社会学系教书?他在那里讲哲学,哲学是什么呢?是很深奥的吧?他一定精通哲学!但他不同我们讲哲学,只讲文学。后来,他为了帮助我们能很快懂得普希金的语言的美丽,他教我们读俄文的普希金的诗。他的教法很特别,稍学字母拼音后,就直接读原文的诗,在诗句中讲文法,讲变格,讲俄文用语的特点,讲普希金用词的美丽。为了读一首诗,我们得读200多个生字、文法,由于诗,就好像完全吃进去了。当我们读了三四首诗后,我们自己简直以为已经掌握了俄文了。”
    在频繁的接触过程中,王剑虹与丁玲两个少女的心弦被拨动了,她们不由自主地都暗中充满了对瞿秋白的仰慕和爱意。同时,或许是由于王剑虹与瞿秋白在性格、气质、生活经历等方面有更多的相似之处,两人都是早年丧母,都性格文静、外柔内刚,都喜欢中国古典诗词,因此,瞿秋白对两位形影不离的美丽才女,更加喜欢的是王剑虹。
    一天,瞿秋白为沈雁冰代课。课堂上,学过美术的王剑虹悄悄为瞿秋白画了一张素描。下课时,她送给瞿秋白并问画得像不像。瞿秋白心里高兴,仔细看了一会,却口是心非地故意说:“不像。”王剑虹低下头,停顿了一会又问:“画得不好?”瞿秋白这才幽默地答道:“不,是你把我画得太夸张了,我可没有那么英俊潇洒。”
 
诗稿传情
 
    由于瞿秋白、王剑虹两人都是性格内向、敏感的人,双方都不好意思主动向对方表达爱情。一天,施存统夫妇邀请瞿秋白、王剑虹、丁玲一道游览宋教仁公园。已经内心深深爱上王剑虹的瞿秋白远远看见王剑虹,就匆忙找借口回避,从另一条路上走掉了。于是,王剑虹再也不说一句话,丁玲却埋怨道:“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对此,憨厚的施存统颇感疑惑。
    第二天放学后,瞿秋白没像往常那样来王剑虹、丁玲的亭子间。王剑虹一直埋头看书,沉默不言,直到深夜,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三天,丁玲到施存统家去,碰巧遇到瞿秋白。丁玲热情地打招呼,瞿秋白却说有急事,匆匆离去。施存统问丁玲:“你觉得秋白有些变化吗?”丁玲摇摇头。施存统接着说:“我问过他,他说他确实坠入恋爱里了。”
    性格天真烂漫,处处同一个男孩子相近的丁玲,将去施存统家的情况全部述说给王剑虹听,王剑虹听后一言不语。两天后,王剑虹突然说要随父亲回四川老家。丁玲不解地一再询问究竟怎么回事?王剑虹只说了一句:“一个人的思想会有变化的,请你原谅我。”说完,避开丁玲,自己走了。
    丁玲一个人独自躺在卧室的床上,无意中她在王剑虹的垫被下发现了一页布纹信纸,上面密密地写了一首情诗《他》:
回自新气的俄乡,
本有的潇洒更增新的气质,
渊博的才华载回异邦艺术之色。
他的学识、气质、形象,
谁不钦羡敬重,
但只能偷偷在心底收藏!
    读罢这首火一样的诗篇,丁玲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王剑虹爱上了她们的老师瞿秋白。丁玲知道:“王剑虹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好姐妹,她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她怕显露了自己的爱情会遭人议论或讪笑,她借口随父亲回老家,是要逃避,是要把爱情牢牢地关在心底里。”豪爽的丁玲理解王剑虹,她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于是,丁玲立即带上王剑虹的爱情诗去找瞿秋白。
    瞿秋白接过丁玲递过来的王剑虹诗篇,读了好长时间,他激动地问:“这是剑虹写的?”丁玲点点头说:“剑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人,你去吧,到我们的宿舍去,她在那里……”瞿秋白握住丁玲的手,说了声“谢谢”。
    两个小时后,丁玲回到宿舍。只见桌上摊着一些纸张,上面零零碎碎地写着长短不一的语句,看来一对恋人是用笔交谈,情意融洽。王剑虹用感激的目光看丁玲。丁玲从墙上取下一张王剑虹的全身像片,送给瞿秋白。瞿秋白接过来小心地揣在口袋里。
 
沉醉爱河
 
    1924年1月,瞿秋白从广州赶回上海与王剑虹结婚,新郎瞿秋白25岁,新娘王剑虹21岁,新房在上海大学附近的慕尔鸣路(今茂名北路)彬兴里307号。两人在一起时,瞿秋白每天写诗,王剑虹也天天写诗。他们还一起读中国历代的名家诗词。有时,瞿秋白还教王剑虹吹箫唱昆曲。此时的瞿秋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在外忙了一天回来,兴致仍然很高。有时为了赶写文章,就通宵坐在桌前,泡一杯茶,点一支烟,奋笔疾书,王剑虹则在一边陪伴着他。
    新婚后,瞿秋白继续在上海大学教书,还担任共产国际代表鲍罗廷的翻译兼助手,又要参与筹备国民党一大,虽然忙得很,却写了许多赠给王剑虹的诗文。他写道:
    ……你偏偏爱我,我偏偏爱你———这是冤家,这是“幸福。”唉!我恨不得插翅飞回吻……
    爱恋未必要计较什么幸福不幸福。爱恋生成是先天的……单只为那“一把辛酸泪”,那“暗暗奇气来袭我心”的意味也就应当爱了,———这是人间何等高尚的感觉!我现在或者可以算得半“人”了。
    梦可!梦可!我叫你,你听不见,只能多画几个“!!!!!”可怜,可怜啊!
   “梦可”是法语“我的心”的音译,是他对王剑虹的爱称。从上述文字中,可见瞿秋白与王剑虹爱情的炽烈。
    1924年1月20日,中国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正在新婚蜜月里的瞿秋白接到通知,前往广州出席这次大会。会议期间,瞿秋白一有空余时间,便给王剑虹写信。其中有两封信是这样写的:
   “这两天虽然没有梦,然而我做事时总是做梦似的———时时刻刻晃着你的影子,言语都……平生最大的‘生趣’。没有你,我怎能活?以前没有你,不知道怎样过来的,我真不懂了。将来没有你便又怎样呢?我希望我比你先没有……”
   “我苦得很———我自己不得你的命令,实在不会解决我的人生问题。我自己承认是‘爱之囚奴’,‘爱之囚奴’!我算完全被征服了!”
    远隔千山万水之外的王剑虹不断收到这一封封满含甜蜜爱情、语言像火一般滚烫的书信,每一次展读,心中都感到无比的温暖,沉醉在无比的幸福之中。
 
天人永隔
 
    然而万分不幸的是,王剑虹这位温柔美丽、能文善画、颇有诗人气质的土家族才女,与瞿秋白结婚仅仅半年多,就因患肺病于1924年7月在上海医治无效而去世了,死在瞿秋白的怀中。
    爱妻的逝世,令瞿秋白悲痛欲绝。他把王剑虹的棺木送往四川会馆,从墙下取下妻子的照片,并在照片后面写下了一行字:“你的魂儿我的心”,然后用一块绸巾裹在照片的镜框外面。闻讯赶来的丁玲惆怅地捧起这幅照片,抚摸着镜框上的白绸巾,她一眼就认出,这张照片正是当初她从墙上取下送给瞿秋白的。她感慨万千,在后来所作《我所认识的瞿秋白同志》一文中写下这样一段评述瞿秋白与王剑虹美好爱情的文字:“尽管他们这段生活是短暂的,但过去火一样的热情,海一样的深情,光辉、温柔、诗意浓厚的爱情,却是他毕生难忘的……剑虹在他心中是天上的人儿,是仙女……”
(责任编辑:叶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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